四条眉毛很智障

古龙武侠/各种古装老剧。

【霆越霆】人非草木(五)

暗香浮动,争似孤目探梅,访云未晚,且此徘徊。
【非文乃戏】
CP:云霆x陵越x云霆
【云霆】病
  
  清明夜祭后,月余来断续低烧,或许是春寒料峭,淋湿染了凉,或许……雨舒,冥冥之中,你有怪我……
  
  多年来雷力在身病邪难扰,并未将这点小病放在心上,云伯却不放心,请来城中好几位有名大夫,望闻问后,也不过积郁劳神风邪趁侵云云,开了几副药,说是一日两回,不好不坏。
  
  春雨绵绵,呼吸之间仿佛都是暖润水汽,伏案批阅公文。
  
  前些时日春旱少雨,城中肉蔬价钱陡涨,米盐也有浮动,这几日又雨脚不绝,城中地势低洼处淹着。
  
  翻阅杨长史所报,暂结帐篷作住处,将淹着住户与城外迁来散户集在一处,待雨过后拨银管食,劳动他们疏浚沟道,重建自家房屋诸般。颔首提笔,落下朱字——“善”,抿润干皲嘴唇饮口冷茶,合上文书放一旁准备再处理下一份。
  
  眼前忽地暗下模糊,撑案稳着复见灯火微芒闪了闪,再一阵急遽眩晕,一切归于沉沉黑暗。

【陵越】铁柱观事与回山养伤,芙蕖请求一同下山雷州历练事记录缺失,此处略为补充。

访云未晚
  
  铁柱观事了归山,禀过掌门定夺。而几位师弟由凝丹长老看过后叮嘱内伤需静养多日;芙蕖之前私自下山找寻师弟,还带了四位师弟师妹一起胡闹,幸而无事,罚不可免。
  诸般无不妥当,冥冥难言不安,既知师弟身负凶煞之气,隐隐约约觉得云公子身具雷霆异力亦非寻常……经库书阁中翻阅良多而无所得,要说雷属性之物,诸如上古雷龙、雷枝果、雷鸟……但说到云公子这般,实未有先例可考。
  将养数日自觉大瘳,禀明蜀山锁妖塔事并雷州奇异自请下山,得掌门应允带领几位师弟前往雷州除妖历练。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重临雷州,风物依旧。远望云府朱门掩着,门口挎着药箱的显是大夫,只见他冲管家云伯连连摇头摆手,云伯挽留不得模样跌足。待大夫抚髯叹气离去后方才上前请老人家通报,却得知云公子风寒病凶,大夫近不得身,无从医治消息。
  当即请云伯带路,几位师弟缀后同往云公子居处探望。
  至房外,房中传来轰鸣怪声,略一思索抬手吩咐师弟们在外静候,随云伯进房。
  房内景象入眼,不由一惊。
  床榻方圆半丈余,银光闪烁如电网笼罩,间杂轰鸣爆响。细看来,一个个光点自云公子身上或入或出,这些光点膨胀起来,刹那间就化作一道道银蛇样闪电,犹如一条条雷龙呼啸,呼啸着交错闪烁,狂暴气息游窜。
  目不清云公子面容,应是云公子病中昏迷,雷力失控又无法离其太远,环绕在他身边几成一方雷池。
  凝神察看过后,思量一番握了握剑侧首道:“请老丈备好水帕汤药,容我上前一试。”
  云伯难色,摇头道:“陵道长,我家少爷发起病来,一早严令,谁也不许近身……”
  老人家为难之处,自可体谅,眸光定定欲再开口,云公子反复呻起两字,嘶哑难辨,云伯似不忍侧头,向自己解释,“少爷念着雨舒夫人。”脑中蓦然闪过那日观云公子手书,有“雷霆易逝,雨过云舒”之句,“雨舒”二字大约便是云公子故去妻子李氏的闺名了罢。
  执剑负手,坚定中带着安抚劝慰,“我为修道之人,力有不逮尚可脱身,不至伤亡,云公子倘再如此苦熬,恐怕再无醒转之时,老丈请。”
  待云伯退开几步去准备,右手转握剑柄,“呛”吟声中挽剑横前,寒剑如镜映着自己双目,食中二指按剑身掐诀,一按之下,四周凭空浮出水蓝波纹,此波纹为剑气所化,缓缓散开,缓缓走近雷光边缘,观察片刻剑气击中电网薄弱一处踏出一步,一步落下,割裂电网刹那蔓延融入全身,麻意透体指尖震颤,略去体内砰砰炸声谨守道心,再行运转剑气消磨雷电抵御雷威,一步、两步、三步……来到身前。
  近看之下,云公子就连头发都隐隐游走着丝丝电光,往日倔强骄傲面容透着病色的晦暗,齿关紧闭,汗出即蒸。
  霄河临身结成一界,扬手隔空牵引盆边拧好凉帕,虚空里端落额上降温,俯身音聚一线,重声回荡耳畔,“云公子……云公子……”眼见睫毛颤动,连唤数声震其心神,望其醒转。
  雷龙电蛇轰隆隆啸声一转哀鸣,道道银光消散回归云公子身体,见其抬眼,目中神光虽因病削弱几分却足以表明清醒过来。
  看出口型是叫自己,颔首欣然笑道:“正是在下。云公子,除妖一约,陵越来践。”直起身来收剑还鞘转身退开,让开地方交由云伯照料。

【云霆】友
  
  身陷何地?是滚烫的温泉,还是沸腾的泥沼?
  
  欲挣扎,四肢唯指尖连心尚存知觉。雷力发出,未驱逐周身热流,反而不受控制碰撞着击起火花,绞作闪着银光火也似的红线钻入皮肉,潜进脏腑,顺脊而上过气海,走百会,烘干一切,磅礴水汽弥漫开去,灰蒙蒙的雾气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惨淡。
  
  热,热得灼心,热进了每一寸皮肉骨骼,血热得粘稠般流动缓慢。坚白齿列紧扣下唇,眼帘重逾千钧,挣不开,睁不开。
  
  这里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在?……也好,无人会伤。
  
  “少爷,我在。”
  
  轻轻的声如裹着数千斤的棉花头上敲了一下,先时懵然继而狂喜,狂喜如潮。虽然睁不开眼,但知她眉低垂如新柳细叶,眼底宛宛映着自己的模样。
  
  雨舒,是你,你来找我了?……你找到我了,只有你找得到我,我好生欢喜。
  
  指尖在脸侧将及未及的温柔,声如流泉染了血样痛色。“云郎云郎,今生缘悭,来世伴君,雨舒不怕泉台冷寂,桥头伤心。”
  
  雨舒……滚烫的泪浸润了睁不开的睫,颤抖,颤抖如秋风中最后一只扇动翅膀的蝶,手指屈伸都黏着水汽,水汽黏着了蝴蝶的翅膀,蝶无力委顿于地。
  
  脚步声,雨舒你去哪?温柔远去,越来越远,雨舒别走……雨舒……雨舒你等我同去……眉头紧拧出几线悬针,拳头握了又握,扣紧抑住指尖的颤,怕的、更怕的。
  
  不能伸手,不能去抓,云霆你会害死人,你不能。
  
  踉跄追去,不辨方向只循气息脚步,气息远了,声忽悄寂,氤氲的雾气笼罩周身。
  
  又只余我一人。
  
  一阵清凉,压下一点热,声音仿自天外来——“云公子……”
  
  另一个声音响起,从心中——“少侠,如此行事,多行无益。”
  
  两个声音渐渐重叠。
  
  陵少侠,为何想起他?不,我要找雨舒,我的话还未说完……雨舒…雨舒……陵兄……?指尖深印掌心,迷雾刹那消散,心头如钉附骨,寸寸嵌穿血肉——雨舒离我而去,整整七年了!
  
  咬痕渗血,唇上留痂,抿紧,抿得太过用力绷紧了颊边肌肉,雨舒……
  
  “云公子,云公子……”
  
  病醒觉时恍惚宿醉,第一眼睁开来若是看到的是一抹鲜活的阳光固然神为之倾,而将睁未睁的眼角跃进一抹蓝,一领熟悉蓝衫,是不灼的热,是熨帖的暖,甚暖。
  
  撑开眼,唇翕动试了试,嗓子嘶痛说不得话,只得牵起笑容,动了动唇无声开口:“陵兄。”

【霆越霆】人非草木(四)

一别【非文乃对戏】
CP:云霆x陵越x云霆
云霆
        清明过去了,再日除妖归府,天际熹光初露却是倦无睡意,漫步到了西边客房,门开窗启,被褥齐整。脚步一转向院中去,中庭寂静,朝阳洒下春犹寒,落座石凳,雷电游走绞碎凉意,支肘闭目养神不觉睡去。
陵越
        昨夜跟去,云公子未如初见时候控制不住伤了自己,遂悄然离去,择一开阔之地练剑。练罢回房,见人院中休憩,寻屠苏师弟事已耽了几日,告辞在即,霄河轻放桌面,对面危坐待醒。
云霆
        一夜未睡憩醒时已日出露散,梦中满目艳红久久不绝,睁眼恍惚几叩前额,对面一袭蓝衫渐渐清晰,挺直腰背,左臂支得酸麻,垂手按捏着歉意一笑。“方才贪睡,累陵兄久等了,云某本该一尽地主之谊,三日不过西厢,惭愧。”
陵越
        候醒时目近行远,放思穷极。天无垠,浩浩荡荡,若天道为公,如屠苏,如云公子,何以……天道何方……良久,摇首自叹,回山整理一番藏经阁才是。
        见人醒转,凝目回视,牵了牵嘴角。“有劳云公子挂心,…要事在身,陵某这就告辞了。”
云霆
        “如此,陵兄不妨用过午膳,再走不迟。”
陵越
        “多谢云公子盛情,我辈修习辟谷之术,不必。”起身握了霄河,颔首作别,“除妖之事,陵越义不容辞,云公子不应…多为。”言罢掐诀,莹莹蓝色光幕起,御剑而去,未曾一顾。
云霆
        缓了左臂酸麻起身相送,右手负于身后,抬首目送至不可见,来去匆匆,复归冷清,笑意一黯。

云在潇湘君去北
陵越
        奉命下山已有一旬,还未寻到屠苏。拖延愈久,罪过恐怕愈深,肇临之死亦更难查清。
         辞别云公子以来,向北而行,再有一日饮水长江。河畔歇脚,撩摆剑贴身侧,俯身掬水润喉,河面荡开一圈圈清圆。
        饮过,涟漪散去朦胧人影渐渐清晰——褐衣金纹,白襟窄袖,一身劲装,一身风华,一身锋芒,笑意孤清。
        云公子。
        当真错觉。
云霆
        西厢复归冷清,吩咐下去陵少侠的房间不必撤了东西,偶尔脚步转过去坐上一坐,非友似友罢。日复一日照旧处理公务,翻卷看书,同自己手谈,作画行书……入夜出城,天明回府。
         极倦,极深的倦。
陵越
        夜里停下歇息,生了篝火驱兽逐虫,捡一段较长树枝拨了拨火堆,望着火焰,赤黄明亮的火焰里——赤底金饰的衣,一个本该明亮如火的人。
        一声叹息,烧得过了,就会熄灭。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听从劝告。

PS:云霆直着直着,懒得掰了,直着吧。

【霆越霆】人非草木(三)

清明雷州祭【非文乃戏】
CP:云霆x陵越x云霆
【云霆】
眼儿媚·忆雨舒①
身世飘零叹孤独,回首盼相扶。
情天不老,雷霆易逝,雨过云舒。
相思不忍轻离别,携手更如初。
风急波涌,扁舟不系,终恋江湖。

          过午吩咐云伯除了备好祭祖一应物品外,另收拾一篮出来要用,垂眼翻看案头文书,叹息的眼神已经看得太多了,无谓再添一眼。

         乌云蔽月,着实不是个好天气,每至清明,天亦垂泪,不知可是为世人一哭?

         吹熄烛火提篮出府前往家中祖地。摆好几样她喜欢的果子点心,她喜欢什么云伯都是清楚的。在我身边那么多年……除了她,再也无人那么清楚我喜欢什么了,就连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云伯也不能。

         不能靠太近。

         三柱清香纸燃灰起,碑文历历——爱妻云门李氏之墓。低声喃喃:白日百姓多有出城,祠堂祭奠先人颇忙,只好夜里来与你说话,你这样好,料、不会怪我。许久没来看你,不敢,这冰冷的碑近之情怯,近之心寒,亦不敢,有一日忘你,有一日忘记。

         又是一年春草碧,七年一晃而过,你在我心底仍是旧模样,我,再无你笑颜在侧。

         墓前一对红烛灯火如豆,远没有那日婚堂的龙凤双烛美丽,那日的你,那日的雨舒,美得动魄惊心。

         眼中映了满目的红,满目的喜,若你只可为妾,云霆再不娶妻。喜秤挑起红帕,卿低眉如莲……红莲,从此灼烧心头,永无止息,那一个拥抱,一个简简单单情难自禁的拥抱,你死了……是我,是我害死你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尽是痴妄。我何时有执手的资格?

         出生迄今,出则护卫辟易,入则独居一室,便是用饭,爹娘也是长桌另一头远远坐着。

        不可亲近,不可抱拥,不可忘记。

        有所爱,不可近,情至深,竟忘记。

         坐地倚着石碑,一如印象中冷彻心扉,抬起右臂解下护手。虽曰护手,护的是自己,也不是自己。只因护住会亲近的人,也算护住自己。面对亲近之人,要时刻谨记,记得提醒,提醒他们,提醒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什么样的怪物会生来一身雷霆,动辄致人伤死?

        成亲那夜,我取了下来,七年了。今夜再取一次,一明一灭的闪电,常年遮挡而显得苍白的手背映入眼底,无人知晓一颗心留在世上喘息。

         云霆啊云霆,老天爷要你六亲缘绝,你为何要争?为何不认输?为何……害死了她……你如何原谅自己?何况……她为你而死,你却不能去陪她……又如何心中无愧!

        眼眶干涩得无泪,今朝满城泣涕,真是羡慕。

        雷霆有雨,清明雨,断魂,祭。
       
        纷纷落。

        垂首无泪,雨化泪,断肠,殇。

        借一哭。

①《眼儿媚·忆雨舒》源百度。

【陵越】
        卧衾无眠,少有不得安睡时候,起身阖目静修。
  山下正是清明时节,据闻有扫墓、踏青、寒食、插柳诸般习俗,幼年的事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唯有幼弟小小身影鲜明。大约是没有过过这个节日的。
  我辈御剑,修短随化,朝而闻道,夕死可矣。纳天地之毓秀,存乾坤之浩然。死生是为昼夜,亦为虚诞;散清气于上下,斩荆棘而正邪,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
  思及往日,几位新来的师弟找来香烛纸钱山上祭奠,林子里险些漫起了火,念在人之常情,且未铸成大错,罚扫几日广场和做剑器保养,小惩而大诫事。
        思绪回转,月隐星沉,屋中暗夜无光,间或一道闪电破空,照亮窗边一隅。不多时有雨淅沥,春雨贵如油,润物百花熟。
  春夜喜雨。
  喜不觉,反倒起了隐隐不安。抬起脚步,握了霄河撑伞跨出房门。
  眼前雨尘朦胧,似化不开的淡淡烟水,默诵清心捺下不安。
  随心所向渐行渐远,似乎来到一片墓地,不安源头似在此处。
        那方墓前是——云公子?
  一道闪电划破雨夜,“爱妻云门李氏之墓”一见即没,这便是云公子深埋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与云公子相识不过几日,其轩然如日,骄傲自持,除却夜半异力失控,不想信步此处,见其痴迷大恸,落魄一至于斯。
  收起紫竹骨伞久伫。素荣绿叶生滋,雨水沾衣淋漓。
        绛衣蓝袍而同泽。叩心自问,何以之为?

PS:痛苦的原因是曾得到,幼弟之于陵越,雨舒之于云霆。然……便因痛苦绝一切欢乐吗?

【霆越霆】人非草木(二)

居于室【非文乃对戏】
CP:云霆x陵越x云霆
【第二日·晨】
云霆
        不知是否昨夜城外梳理雷力有效,周身电劲平静许多。自天光乍破睡到近午,难得好眠,起身唤仆从送水入屋,穿戴整齐。凭栏眺望,春阳和煦,春色喜人。
陵越
        一夜无梦起了大早静修,逢午时走走,园中绿树黄花春来欣欣,艮山流水尤为幽静,穿过花园抬首恰望此间主人,略略颔首为礼。
云霆
        颔首回礼。“昨夜心浮气躁,幸而陵兄雅量。府中简陋,不知陵兄睡得可还习惯?”
陵越
        摇头。“无事,有劳云公子挂心。”
云霆
        侧眸如赏人身侧迎春花枝,淡淡道。“陵兄赏光至我府上作客,云某应该的。”
陵越
        “陵某自知,多谢云公子。”拱手告辞,回转。

【夕阳西下】
云霆
         处理过今日公务,屈指眉间按揉,迁入城中的散户业已安排妥当,妖物一日不尽,城外是不能住人了,清明算来还有两日。清明……雨舒…不知你年来苦乐……
        起身挪开案上文书,素宣铺覆,察砚台半涸,添水研磨,捏墨块随腕打圈,不紧不慢。水墨渐渐交融化酽,提笔饱蘸于砚边刮一刮狼毫,忖得半阙眼儿媚悬腕下笔,笔锋游走处曼声吟道:“身世飘零叹孤独,回首盼相扶。情天不老,雷霆易逝,雨过…云舒……”恍惚间当年红袖添香,抬眸对视,唇畔带起清浅笑意。
陵越
        “云公子看来心情很好。”
云霆
         声起惊梦,往昔如石子破水,回忆破开涟漪,雨舒……早已不在此处,勉强扬了嘴角。“心情尚可。陵兄住得还好?”说话间微微摇头搁笔归架,后半阙,无续。
陵越
        云公子早间已问过,开口似涉了他人私隐,微歉颔首。“已经很好了。”
云霆
        一时无语,嗯声道了句那就好。
陵越
        案前观书,笔势飘逸清峭,转折处略显沉重。
云霆
        凝望雨过云舒句,忽想有个人可以问问,便道:“陵兄可曾失去至爱亲朋?”
陵越
        念及幼弟,颔首。
云霆
        默然片刻方才启唇,字字重逾千斤。“……如果,这至亲至爱之人是…是因己而死的呢?”
陵越
        想到初遇景象,摇头。“世间之事,得失无常。忧思过,则伤身。”
云霆
        “陵兄乃修仙之人,红尘中的俗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陵越
         无言一叹。
云霆
        七年来积郁于心,并无与人倾诉的习惯,诸人畏多于敬,亦不可与言,陵少侠新知,兼之气度为人,反而说得出口,说出心头松快几分,片刻道声多谢起身,一如往日出城除妖,昨夜陵兄梳理过后灵力安分不少,然有的事该做,不能却。
陵越
        觉人往府外而去,不甚放心,取霄河跟在身后。

【霆越霆】人非草木(一)

初遇·遇见便是缘【非文乃对戏】
CP:云霆x陵越x云霆
陵越
         奉命下山带屠苏回天墉城,杀害肇临一事并未亲见,更不相信会是这位寡言少语心虑至纯的师弟所为。但私自下山总归胡闹,带回去禀明掌教再行分辩才是,整装下山。
         御剑而行,途经雷州城外,妖物出没匪少,忆起先前传来蜀山锁妖塔封印遭破,百姓多受其苦,果然。
        落地执剑,入林除妖,未几,两只体色鲜红显然饱食人血的利齿狼倒毙剑下。前边林子异响声起不似寻常,至少不像寻常妖物能弄出的动静,循声而去。

云霆
        用过晚膳回到孤清房间,挑灯添上一抹跳动火焰,取本杂书静待夜幕降临。
        自雨舒溘去,灵力一到晚上便更失控制,为免伤人,趁夜人稀即出城除怪。三翻篇时忽觉体内雷力流窜加速将入狂暴,竭力压制稳着步子,出门、出府、出城。
         蜀山锁妖塔动乱,雷州城外一到夜晚便有大批妖怪横行,几家散户遇害,遣过长史寻找生者迁入城中。
         方出城就遇着候风鸟,一路追至林中,其于上空盘桓,停步负手掌中雷球凝聚,电光静静游走全身,些微爆裂声响起。
         随着一声戾啸风动,耳听来势扬掌侧身,雷霆一击,凶禽中殛坠地,连一旁大树亦被波及,炸裂凹陷处焦黑生烟。摆手挥开焦臭气味,灵力躁动稍平。

陵越
         脚步轻疾来到巨响之地,唯一人背对,深蓝劲衣华贵,长身玉立如竹。此时此地,格格不入。
         静观一切后推测出七八分,焦肉惨烈,树木枯黑,稍稍蹙眉,握了霄河走过去。 “少侠,如此行事,多行无益。”

云霆
         堵不如疏,雷力自小带来诸多不便,唯一用处,庇佑一方百姓罢。
         闻声微诧,深夜密林,非人即妖。袖中握拳,慢慢转过身,佩剑者蓝衣素袍,自有浩然正气在身,如此行事么?定定直视眉间,语声中犹有未散戾气。“任由妖兽肆虐,扰我雷州百姓,更是无益。”

陵越
         雷本天地正气,激浊荡秽,非常人所能有,故此人语气虽厉,不应为奸恶之徒。
         抬眼直视人双眸沉声道:“妖兽肆虐,本是不该,侵扰百姓,理应万死,可少侠如此手段,于情理虽合,于礼法不合。”

云霆
         灵力流窜负手指蜷掌心,目光灼灼生疼的明亮。“云某掌雷州,知地方,职责在身。锁妖塔封印破损,蜀山动乱尚未解决,雷州安危,自当由我护佑,行之为正,礼法皆具。”

陵越
  执掌雷州的刺史云家,历练之时亦有耳闻,乐善好施,仁厚爱民,深得百姓称道,不由起了几分敬意,劝道:“云公子虽身有奇力,亦非修道行此事之人。”
  听其言语念起自己师弟心头几分别意,语中似叹再道,“既非该行此事之人,便于礼法不合,久而为之,伤的是公子自身。”

云霆
  默下半晌,渐阖目,缓缓道:“既已至此,伤己总好过伤人。”压抑狂暴雷霆指尖微微颤抖,开眼看向来人,锐利如鹰。“阁下又是何人?”

陵越
  视线扫过焦尸枯树,叹道:“如此而为,云公子不该。”面对如诘一问,朝人一揖,不卑不亢。“在下天墉弟子,鄙名陵越。”

云霆
  天墉弟子素来行侠仗义降妖除魔,傲不为礼非敬重之道,拱手回礼,掌心掐痕宛然,苦笑道:“生具异力,非我所愿。”脑海中划过红烛鸳鸯,合衾枣桂,艳艳如昨,心中大恸,哑声。“亦非我所能控。”

陵越
  不再言语走到妖兽之所在掐诀破了内丹,立于人身后,天墉八年时光尽数从眼前奔过,最后也只…苦了苦嘴角,摇摇头缓声道:“如今妖兽已除,近些日子我完成掌门之命,会请去往雷州,除妖一事,我来便可。”

云霆
  侧身冷眼观之,从喉间闷出一声笑。“陵少侠若是援手,云某代雷州百姓谢过,无任欢迎。”垂下指尖轻颤握拳顿了一顿再道,“然云某至夜,犹会出城,不得不出。”说到不得不出一字一顿,面色凝重,压制不住灵力暴动,一拳击在身侧树干散力,碗粗林木尽成焦炭。

陵越
  眉头微皱看过去。“你既无法控制体内异能,竟如此任性妄为。”言语间拾起一根木枝作剑,指上凝法,将枝头抵人眉心导功以平其体内异力。“如此妄为……胡闹。”

云霆
  全力收束雷霆不及躲闪,雷力狂暴非比寻常,藉着道家内功梳理流窜速度稍缓,松拳,碎裂木块簌簌落地,对于此人自然而然出来的管教语气弯唇微讽。“既非我能控制,你又如何怪我任性妄为?”

陵越
  眉头紧锁不语,手上术法半分不敢停,取枝为媒虽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感其体内雷力渐息,趁枝断顷刻并指凝气直点人眉心,触之灼感顿起,拇指食指一扣收手跃开数步平了气息道:“明知不可为,非要为,怎不是任性妄为?”

云霆
  指尖触及眉心柔软温热,虽一瞬也难免愣住,自小无人亲近,既是不敢,也是不能,上一回这样做的人……已经永远躺进了云家坟茔不能与言。
  念及此心头无名火起,察人无恙火气稍缓更甚,冷声极讽。“既不可控,用之正途又有何错?毒药善用亦可救人,雷力难控亦可安民。陵少侠任性妄为之高见,云某如何担待得起?”

陵越
  暗自叹了这脾气倒也五分似自己师弟,望片刻后牵了牵嘴角不复一言,握了佩剑反身离去。

云霆
         对望一时,看不明的神情,独不见满城惋惜同情之色,无名火气渐熄,目背影随取素绢覆手裹伤。
         咬结缚紧,孤独半世,早该不知不愠,何况他出手相助,今日作为实有失礼之处,或许是灵力烦躁,或许……是想起了雨舒。
         赶上几步到前方隔着两步约住,拱手告歉。“方才失礼了,天色已晚不好赶路,得陵兄仗义出手,如蒙陵兄不弃,舍下简陋或可暂歇,也好教云某一尽地主之谊。”

陵越
         肃肃夜风中青年风姿特秀,目明澄澈,方才一身尖锐都如烟水褪去,化作如玉温润。
         略一思索冲人一礼道:“云公子言重,出门在外,我自可找得地方过夜。”

云霆
         “其实…邀陵兄同归,另有一事相求。”展臂苦笑。“我天生雷力,碰触者遭雷轰击,非死即伤,陵兄适才相助梳理,如能至舍下详谈,纠缠我这多年的怪疾也许……还能治一治。”

陵越
  “就陵越所知,无甚对症的法子。”

云霆
  眼中光亮一黯复明,许多年来失望得也够多了,既然再争一回命,又何必怕再次失望?振眉抬手一引。“根治不得…缓一缓也是好的,陵兄莫再推辞了。”

陵越
  抬头看了人眼中神色,实为不忍,欲抬手一作安抚,想起,又将手收回道:“陵越自当替云公子解忧,公子无需过于失望。”

云霆
  见人伸手即收动作略知安抚之意,默然无语,单手负身后,提步领路,行走间云府二字已然在望,思及家中多年未有来客,西厢冷清,侧首。“就算治不好,陵兄若愿多住些时日,府中十分欢迎。”

陵越
  颔首。“云公子不介意已经很好,陵某使命在身,不便叨扰多时。”

云霆
  “这样。”不置可否点点头,拂袍过槛,吩咐迎上前的云伯安排妥当客人,作别回房。

【陆花】此心(四)

心枯·悼情·不思其反
——陆小凤一直是个傻逼,花兄也未必好上多少
CP:陆小凤✘花满楼
#你若执意赴,我杯满酌浇青山#
“花满楼,这一杯,我敬你。” 重新打理过的胡子依旧挺拔秀气得跟眉毛似的,满意摸了摸,对空悬腕,倾下杯酒。
“你爱他,他知道,两厢之间,早该明了,无处容身。” 唱或叹,一人无碍,眉尾矮了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掷杯还青山,并指如刀,两指誉江湖,疾点心头。“咳……”抿血沫,染酒香。
“第一口,偿你暖如温阳,是世上最好的人。”
“第二口,报你昔日爱重,有世间最烈的情。”
轻按胸膛,激出心头血一口,拇指抹过唇角,浑不在意扯着伤处,朗声长笑。
“第三口,笑你决绝至斯,做天下最傻的事。哈哈哈花满楼啊花满楼。”
心脉未断,伤而不死。
人间万般风景,千尊美酒,百样红颜,尚有三五知己。
陆小凤,莫、莫、莫!
莫痴念、莫执念、莫贪念,忘、忘、忘 ……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逢?来过·活过·爱过#

言念君子,不瑕有害。

【陆花】此心(三)

心疮·种情·归去来兮
—— 我真想恨你
#百花纵经商飙寒,凤兮凤兮无楼归#
陆小凤回来的时候,廊下和屋里的花还未搬出来,花满楼还未醒。
昨天还是沉沉的像要下雨,立冬一大早却出了太阳,照在身上暖和得要命的太阳。
花平用木勺舀了水滴花满楼唇上,唇上微微起皮的地方润着了,花平再给他擦了擦唇角要流下去的水珠。
陆小凤看了先去打开南向的窗户,立冬的阳光透窗撒进屋里,映得花满楼苍白的脸也有了些光彩。他再摆摆手,花平将水和木勺递给他,退了出去。
陆小凤依样也给花满楼口里过一会滴一次水,再擦一擦。
商飙寒,半复半,商飙断,魂亦断。
秋风已过,花满楼还活着。
隔被握着好友的手指,听着他平稳的呼吸,陆小凤觉得照在身上的阳光简直可爱极了。
重新换过一碗水,花满楼醒了,眼睛睁了开。
即使看不见,他也绝不会睁着眼睛睡觉的,就算看不见,眼睛里依然安稳得温润,看到就稍能安心。
陆小凤放下水,过去扶他坐起来。
许是好几天烧着,花满楼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陆小凤喂了些水,花满楼再咽了咽,声音还没回来,但口型陆小凤看得出,是:“陆兄?”
陆小凤的声音轻快:“花满楼。”
花满楼笑着缓了缓,发出一点声,低得很,陆小凤都得耳朵靠近了才听得清,花满楼说的是:“陆兄,喜欢寻宝吗?”
陆小凤侧耳,抹了抹两撇胡子:“花满楼,你说呢?”
花满楼笑了笑,带着些神秘:“陆兄,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埋的箱子吗?”
陆小凤也笑了笑,目光交汇是对小时玩耍愉快而悠远的追忆:“记得,我把过家家给你戴的花冠放进去,被朱老板笑了够久。”
花满楼似乎也想起来,轻叹着笑:“不久,也就三四个月吧。……你记不记得我放的什么?”
陆小凤声音有些奇怪,摇头间头发碰着花满楼耳边。“……你最后一个放,箱子也是你埋的。”
“是啊,那是我还能看见的时候。”花满楼笑里有种特别的不同,说不出来的不同,有些奇怪,陆小凤那时候在自己的奇怪里,并没有发现,再给花满楼喂了口温水,花满楼嗓子哑,张口声音几乎听不见,“……陆兄,去寻宝吧,我想看。”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啊,我也想看看,都二十年了。”
陆小凤捞过搭在栏杆的披风系上绳结,唤了花平上来,从窗户掠了出去,轻盈敏捷得就像只长在天上的鸟儿。
小桥西,大柳树,陆小凤挖出了一个旧箱子。
毫不吝惜摸块姑娘送的绣帕擦去面上泥土,陆小凤拧锁打开。
扑出来许多灰尘,陆小凤侧头挥了挥,花冠已经不成样子,老板做的小马车还在,这么多年还好好的。
花满楼的——陆小凤拿出来。
那是一团几乎看不出模样的泥巴,似乎是只鸟,尾羽长长,眼睛是两颗细小晶莹的玛瑙珠,红红的。
拿着这团泥巴,红红的玛瑙珠像是化了火,从指尖一路灼到心里,陆小凤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很快,“咚咚咚”的响连成了一片,脚下一点,大红色的披风展开如同鸟儿的翅膀,快,快,快!
轻功不赖的陆小凤踏着风,一口气提在胸腔里飞不动,像是沉水里浸着拖着,立冬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点暖意也没有了。
遥望檐宇,合身撞破半扇窗户,陆小凤回来了,踉跄站定。
花平跪在地上。
商飙断,魂亦断。
陆小凤走过去,腿上陡地一酸跌在榻边,他握住花满楼犹温的手指,他把那团泥巴拿起来,轻轻放进花满楼的掌心,合拢,覆上。阳光微凉。
花满楼,我真想恨你。

#冰冷的三月,春寒到明天#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

【陆花】此心(二)

心疾·恸情·不如归去
——陆小凤太也傻逼,差点洒脱劲
#旧梦前尘需问剑,剑底君心如铁#
“花满楼。”每次念着这三个字,总有种莫名缱绻的意味,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

距离花满楼醒来,已经三天了。
陆小凤走了,没有打任何招呼就走了。
离别,从来不是一件欢乐的事,告别,更是徒添伤感,无论送别时慷慨激昂还是执手泪眼。
陆小凤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陆小凤走得很干脆,来的时候带来什么,走的时候也带走什么。
花满楼明白陆小凤,所以花满楼虽然听到了陆小凤离开的衣袂破空声,也没有出一言挽留。
都太明白,也未必是一种好事。

怡情楼,纤纤手,兰陵美酒郁金香。
胭脂香,酒更香。
五十年方得一坛的美酒陆小凤已经喝去了五百年。
谁喝了这么多酒都该醉了,陆小凤也不例外,他本来就很想一醉。
醉了,总会想起一些不愿想起,不愿记起的事,陆小凤突然觉得喝酒并不是个好主意,简直糟透了,比喝之前更让人沮丧。
但酒已经喝下去了,好酒可以驴饮,但绝对不应该浪费。吐出来这么煞风景的事,他是绝对不做的。
陆小凤只有叹气。
陆小凤慢慢抬起右手,掌心覆上左胸,心脏还在跳动。
回来后,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五百年,遇上已经可以称之为奇迹。爱或不爱,喜不喜欢,似乎已无关紧要。
每次想起的时候,这样做好像可以减轻一点,减少一分。

心是很脆弱的,需要哄一哄,要是能骗一骗,就更好了。
陆小凤这么想着轻轻拍了拍,风中忽然传来一阵阵醉人的香气,一条人影落在阳台。
来者轻功称不得绝佳,但胜在姿态曼妙无比,翠绿的轻衫飘扬在晃动的灯火中,宛如天仙垂云而下。
陆小凤四条眉毛一块皱了皱,复舒展开来,问道:“来的莫非是百花使者?”
翠衫少女盈盈一拜,水汪汪的眼像是会说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方开口道:“小女花聆,见过陆大侠。”
陆小凤笑了笑,抚过唇上短短胡髭。“客套话不必多说,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花聆会说话的大眼睛似乎也对那两条“眉毛”颇感好奇,说着话再看了看道:“夫人有请。”
陆小凤像是没有听到,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本就对女孩子有种奇异的魅力,一低更多了分说不出来的暧昧:“你这么美的女孩子再这么看着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吃了你。”
花聆跺了跺脚,恼道:“原以为你是个好人,谁知道……谁知道……”未经人事的少女说不下去,折身如来时凌波而去。

屏风后传来一声叹息,欧阳情捧着一坛新酒走过来。“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你何必激她走?”
“她要是不走,我就得走了,你想她走还是我走呢?”陆小凤似乎并不需要回答,转眼酒坛已落了手中,滴溜溜一转掀开红布,也不用杯仰头大口大口吞咽。
酒尽,心疾方歇。
陆小凤还是陆小凤,麻烦事既然找上了门,不如先找到麻烦再解决他。
夜风吹来,椅背上搭着的红披风随人一同顺风而去,转眼溶入夜色之中。

#都道我不如归去,试问卿予意云何#

【陆花】此心(一)

陆花·问情·浪子何归
——陆小凤大概是个傻逼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诗经·周南·桃夭》

【引】

五月黄梅天。

一夜暴雨转小了,零零落落飘着细丝,叶子被瓢泼的豆大雨滴打得起高低伏良久后终于迎来了雨丝最温柔的歉意与抚慰,借晨曦的微光可见钟形的火红花蕾,黄绿的嫩枝,簇簇古铜色的叶间红绡已碎。

好一山石榴树。

石榴树环抱的山间有个小木屋。

门扉虚掩。

门前站着一个人,一个本绝不会,也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个人不该来这,那一定是陆小凤。

而陆小凤在犹豫,在门外踌躇不前。

这也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四条眉毛,大大小小的麻烦从未难倒他的风流鬼陆小凤居然会像个大姑娘站在情郎的门前一样,扭扭捏捏,不敢敲门而入。

总之,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一时像是蹲地上挖了十天十夜蚯蚓,一时又像是在胭脂乡喝了十天十夜佳酿。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哭笑不得。

可门里到底住着谁?是一位温柔多情的女子,还是一名孤高绝世的剑客?

为什么绝不会来,绝不该来的陆小凤会来?既然他来了,又为何会在门前踌躇而不敢入?

【一个女人】

这大概得从这个地方说起。

此地满山都是石榴树,可他不叫石榴山或者石榴峰,而唤月娘峰,因为半山腰住着一个女人,江湖上都叫她——月娘。

既有月老,岂无月娘?人间不见月老现,自有月娘牵姻缘。

没有人知道月娘姓甚名谁,人们知道她时,她还是一个不大的姑娘。

这位姑娘至少眼睛是极美的,眼笼寒水泛碧波,因为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三十七年来。

月娘是个好姑娘,牵得红线成鸳鸯。

三十七年来,伍佰壹拾玖桩姻缘。

太行山寨柯项两家厮杀百余年,柯家小姐与项家长子大婚之日,言道月娘点化,终成眷属,两家再不交恶。

极西之地的雪莲,岭南的鲛女,神秘的色目人……

【一个谜题】

陆小凤为什么要来?

难道陆小凤找不到女人?这要是说出来简直就是江湖上最大的笑话,说出去不但不好笑,而且不会有一个人相信。

难道漂泊江湖的浪子陆小凤也想找月娘凑成一段美好姻缘?如果是这样,月娘确实从未教人失望。

可陆小凤……

陆小凤终于伸出手叩门。

手尚未叩到,随着吱呀一声门启开一条缝,干净有力的手指改叩为推,踩着淡淡的油灯光芒,陆小凤走了进去。

陆小凤见到了一间不算很好但足够舒适的房间,青布的帘子,一尘不染的桌子,小炉子上的擦得发亮的小茶壶咕噜咕噜响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和茶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此间主人雅致非常,且十分懂得生活。

他见到了月娘,好姑娘难逃岁月风霜已成了老姑娘,鬓生几许华发,挽就松松宝髻,眼角生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可犹有动人的风韵,这种风韵无关年龄,可说是一种内在的魅力,如陈酒,年岁愈远愈发香浓。

她带着面纱,穿着件素白的长袍,鞋尖也是素白的。

虽然瞧不见她的容貌,但一双眼,眼笼寒水似碧波,教人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陆小凤笑了,不是平日惯了风月动人的笑,而是带着三分探究,三分赧然,还有几分懒散的笑。

月娘煮了茶,月娘抬手请陆小凤喝茶。

陆小凤对坐着,陆小凤懒洋洋地捏起茶杯,在掌中转着。

陆小凤看得很仔细,浅黄的茶水中七片茶叶三朵茉莉花打着转沉了下去,有两片子叶和半朵花浮了上来。

陆小凤在等月娘开口。

月娘道:“陆小凤?”

这声音轻妙柔美,玉润珠圆,陆小凤见过许多女人,也听过许多女人的声音,上官飞燕、薛冰、叶雪、沙曼……还有烟视媚行的欧阳情,她们的声音本已十分动人了。

但和这声音一比,她们的声音还远远不够动人。

陆小凤敲了敲桌,带笑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月娘看了看他的四条眉毛,道:“你确实有四条眉毛,可你未必是陆小凤。”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小胡子,笑意从胡子梢漫上眉梢,笑道:“我刚好有四条眉毛,也确实叫陆小凤。”

月娘撩起面纱抿了口茶,下颌小巧精致,问道:“陆小凤怎么会来找我这个老太婆?”

陆小凤压压眉,苦笑道:“陆小凤当然可以来,因为陆小凤自己委实想不明白。”

月娘道:“陆小凤想要解决的麻烦,都能解决,若是连陆小凤想不明白的事,还有谁能想明白?”

陆小凤道:“这件事情世上其他人或许想不明白,我自己也想不明白,但是你,或许只有你能帮我明白,月娘。”

【一次追寻】

月娘的眼角弯了弯,笑了,是那种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形了然的笑,道:“我想我知道了。”

陆小凤奇道:“你知道了?”

月娘道:“知道你是要来问我什么了。”

陆小凤道:“我很想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我还不知道你知道的是不是我想问的。”

月娘道:“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不太确定,现在我看出了一些。”

陆小凤挑眉道:“譬如?”

月娘吃吃笑道:“前些时候江湖传闻陆小凤携美归隐,意气风发。可现在的陆小凤看上去像是个刚死了老婆的倒霉蛋。”

陆小凤默了默,叹道:“她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月娘摇了摇头道“你离开了那位姑娘,你并不为她伤心。”

陆小凤笑了,带着些嘲讽,或许是对别人的,或许是对自己的。

月娘接着道:“可你连披风上爬了一只草螽都未发觉。”

陆小凤视线未转,信手捏下那只螽斯,叹气道:“倒霉蛋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倒霉,至少同样的霉倒一次就够了。”

月娘摇头道:“我恐怕帮不了你。”

陆小凤道:“只有你,或许才能帮我。”

月娘道:“如果我能,那我一定会帮你,我从不拒绝敢于追求内心的人。”

【叩心问情】

“那你准备好了吗?”

一只手覆上了陆小凤的手背。像是一个最荒诞的梦。

这是一只不再年轻的手。

被大姑娘抓手不是头一回。

月娘不像是会抓别人手的人。

尤其还是一个男人,一个陆小凤这么讨女孩子欢心的男人。

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一举一动之间仍然隐约可见面纱后的绝代风华,是高华不可侵犯的。

虽然手被月娘如此温柔地握着,陆小凤心中却无丝毫绮念,一丝一毫都没有。

柔荑贴着手背,拇指搭在陆小凤虎口。

陆小凤隐约猜测着,这女子定是为了一件影响极深之事才会长居此山,终生不嫁,为有情人牵红线结姻缘,若非挚爱之人故去,才希望天下有情人能在一起,那就是爱而不得,也不愿再让某人找到自己,她虽是成全天下眷属,又怎知不是为了一偿自身心愿?

待月娘的目光转向他,陆小凤觉得心突然一跳。这双美丽的眼睛竟似有种奇异吸引之力,陆小凤本来在思考,但看着看着,方才纵然想些什么,也似乎全都忘记了,白衣女子微笑着缓缓道:“你是谁?”

陆小凤很快回道:“陆小凤。”

“你是谁?”月娘竟又重复问道,还轻轻拍了一下陆小凤的手背。

月娘眼里的笑突然带着种说不出的魅力,一种神秘至极的魅力,陆小凤只觉得舍不得移开眼睛,再回答了一遍:“陆小凤。”

月娘目光凝注,微笑着接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语声低沉而缓慢,也带着种说不出的魅力。

陆小凤道:“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可我有时候又不希望她们太聪明。”

“很好。”月娘顿了顿,缓缓道:“闭上眼睛,你会出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那里有嫩绿的草,风中吹来淡淡的花香,是茉莉的香气。”

陆小凤果然闭上了眼睛,道:“我在草原上,有青草,还有花香。”

月娘接着道:“你抬起头,可以看到很高很蓝的天,云朵漂浮,只要你想就能飞上去,你慢慢地飞了上去,慢慢地,慢慢地……”

陆小凤也喃喃着:“是,我飞上去了。”

月娘握着他的手道:“天上的云朵软得像是棉花一样,你踩了上去,云端那里有一个人,他就是你苦恼的根源,他就是你要追寻的答案。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谁?”

陆小凤偏头,皱了皱眉道:“我看到……我看到……”

陆小凤的额头竟然冒出了汗珠。

月娘看着他的脸,语声更柔和,微笑道:“我无法违背你的意志来问你的内心,你到底看到了谁,说出来好么?”

陆小凤这次紧闭了嘴,一个字也不肯说,眉间痛苦之色更浓。

月娘缓缓道:“你来找我,就是要找……找到那个人……让你想不通……让你不敢想的那个人……他是谁……”那语声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柔和。

陆小凤脸上竟有了更多的痛苦,内心显然也在痛苦地挣扎着,终于颤声道:“我不能说,不能说出来。”

月娘眼里的光芒黯了黯,抿唇叹道:“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以试试说出来。”

沉默。

沉默良久。

沉默中茶水热气散尽,花香渐冷。

陆小凤像是要一直沉默下去。

陆小凤像是从来没说过话或者说从来不会说话。

月娘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快要淹死的人,额头微微冒出了细汗。

【浪子何归】

“嘭。”

灯花爆了。

陆小凤喉结滚动,嘴里似已发干,哑声极为缓慢没有平日玩笑之意,也没有丝毫迟滞和迷茫。

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放开月娘的手,一字字道:

“我想要的那个人,是

一个我能完全信任的人

一个坚强勇敢的人

一个内心平静的人

一个比我好的人

一个见识过我最荒唐的一面

——也依然爱我的人。”

声音愈发慢了,而陆小凤连眉目都似在渐渐发亮,亮得耀目,耀目到月娘垂下了眸子。

陆小凤道:“我知道了。”

月娘似乎很疲惫,道:“你知道了,就该走了。”

月娘抬手拂熄烛火,陆小凤大步走了出去,开门之前,陆小凤突发问道:“南海幻仙子是你什么人?”

一声长长的叹息,回答也是极轻的。“正是家慈。”

陆小凤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猜测印证却再不能说些什么,拱手长长一揖后走了出去。

伤心人做红娘子,有情人都未必能终成眷属。

那么,既然有机会,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

走出之时天光已然明朗,雨后湿润的空气格外清新,头上的石榴花热烈欲燃,就在他停在树下之际,刚好有一朵掉进陆小凤的怀里。

将花拈在手里嗅了,陆小凤踏上下山路,张口放声唱道——

“青山兮含笑,燃赤焰兮拥翡翠,渺渺兮予怀,不及于小楼兮望芳菲~”

馒头叔(´・_・`)